2014年4月16日 星期三

【王者旅程】从香波地到大事件,从命运之轮到命运之子

日期: 2012-10-06 

一樓D兄弟。


這次聊命運之輪正義懸吊者(艾斯)、與死神。也會聊D

同樣文會長,同樣分次更。
當然也同樣,歡迎指正,歡迎討論。謝謝各位了。

二樓承前。

在前文中我曾以RPG打寶做比喻:有位叫愚人的遊戲玩家,必須持續練功打怪取寶,直到所有寶物全拿到手才能成為海賊王。這些寶物就是塔羅牌中的大阿爾克納牌,從「0愚人」開始,至「21世界」完成,共有22張牌。在塔羅牌裡,這22張牌完整展現了一個人心靈發展的各階段過程,被稱為「愚人之旅」,而我將它運用到OP故事裡,稱為路飛的「王者旅程」。

前文寫了09共十張牌。傳送門:http://tieba.baidu.com/p/1778013253

此處將含1013四張牌,劇情是從香波地到顛峰之戰,所以不含草帽團,視角也有別於先前的人格分析方式,會聚焦于每段劇情的精神內涵。暫訂的綱要為:

10「命運之輪」從香波地到推進城,命運的逆轉與重生。
11「正義」顛峰戰;情義vs王義,接近絕對正義的展現。
12「懸吊者」艾斯之死;聊艾斯與D的第一層涵意。
13「死神」時代的終結;再聊D的另一層想法——誰才是命運之子?

1013整個是在描述一個生命改變的過程。至13是兩年前的結束,14的「節制」牌重點是兩年後的魚人島。這次寫完後若時間和心力還有餘,應會接續寫魚,不過還是先認真將這四張牌寫完再說。

先用下一層為09做個總結,也為沒看前文的親們做提要,然後才開始正文。


〈再聊:愚人之旅〉

出海前的路飛是「愚人」,一個新生的孩子,單純大膽,不畏前險,具有只對本能做出反應的自發性特質。愚人是起始,是虛無,為了讓夢想成真,他必須成為「魔法師」。在這故事裡,魔法師內在自我的元素成份是草帽夥伴們,換言之,路飛必須搜集接下來的八張大阿牌,編號29

第一位加入魔法師的夥伴是「戰車」索隆。戰車的個性要素是非勝不可。以熱血漫來說,光這兩人就可以達到友情努力與勝利這三要素。可是,愚人和戰車這兩人其實是很自我中心的,腦袋裡向來只有單一觀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們,同時也非常不切實際,就像兩個家裡沒大人管的小孩子。
  

接著到來的是「女皇」娜美和「皇帝」烏索普。魔法師在此融合了象徵雙親的課題,如同小孩子最初接受到的信念總是來自父母。尾田也在這兩關裡帶出海賊世界的基本架構,從梅爾貝爾的母親形象看出奉獻的精神,從烏索普看出追尋父親的目標。有父有母是一個小小的家庭結構,梅莉成為魔法師的第一個具像化,烏索普是父親,娜美賦予她航行的生命能量。

下一張是山治的「戀人」,象徵透過與其它人的溝通關係來學習,不再單向的接受父母觀念。山治All Blue的夢想帶出了OP世界未來種族和諧的景象,那是戀人牌最高境界的大愛。至此,魔法師由孩子成為少年,他的核心人格與浪漫夢想的雛形建立完成了,通過顛倒山和拉布的鯨魚之腹,是一場新的出生,正是朝世界出發。(ps.「世界」將是未來的最後一張牌)

在偉大航道的生命旅程中,喬巴首先帶進來的牌是「力量」。少年魔法師開始明白外面世界與家的差異,並不是靠著愚人和戰車的原始本能就可以無往不利的,要完成夢想和説明其它人,還需要更多的心靈力量。故事隱約開始有了以心治國的方向,少年學會將視角從家庭拉高到國家。(ps. 順便補充:路飛在鼓磁國這兒第一次學會屈膝,正是力量牌中以心克剛的標準課題。)
  

與喬巴幾乎可說是同時期出現的人是「女祭司」羅賓。這裡可以感受到生命課題有逐漸轉向心靈化的趨勢,也可以說尾田想要展現的生命深度在這階段開始明朗了。劇情多線架構出現更精緻的伏筆,也就是羅賓帶出的古代歷史線索。

少年魔法師在司法島進一步明白世界充滿了不公不義,開始看見外在體制的不平等。這裡用弗蘭奇的「教皇」牌帶出自由意志的觀念,開啟了女祭司羅賓代表的智慧枷鎖。魔法師向世界宣戰,在依循社會規則與自我信念之間作了選擇,路飛正式向卡普爺爺告別,是少年王者的獨立宣言。

當他們遇到布魯克的「隱士」牌時,代表是該對生命做些省思的時候了。幽靈島發生了許多生命和自我的議題,包括所有成員與奧茲對決即是一場本我與自我的心靈戰爭。在這場戰役之後,路飛終於將屬於內在人格的09號搜集完成,以魔法師身份融合了每個階段加入的自我。他為夥伴而戰,夥伴為他而戰,正是布魯克的那句「one for all, all for one」(一為全、全為一)。

同時,隱士牌也象徵有些經歷永遠只能一個人度過:例如生、例如死、例如對於單獨的體驗,例如在沒有人支援的情況裡仍堅定自己的信念。路飛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如此一段需要獨自體悟的旅程;在香波地草帽團被拍散的意義是魔法師的自我崩潰,「命運之輪」將路飛打回個體的原型,去經歷屬於他個人的崩潰與重生;肉體與精神,各一次。
  

而魔法師的重建與超越,當然就是發生在兩年後了。自我們與本我的分開和整合,是為了將各自我學習吸收的經驗帶回本我,強大本我。任何人若能經常反思自己,對內在多些覺知,就能察覺到這樣的個體化過程其實經常發生在我們的生命裡,過程中面臨的衝擊與傷害都是自然且必然,都是成長的代價。

OP之所以成為經典的其中一個關鍵,在於它不僅僅是少年漫畫,還是一部成長故事。賓客斯的酒是生命之歌,路飛的王者旅程是一場完整的生命旅程,草帽們的遭遇種種是夢想與現實之間的衝撞和取捨。由草帽滅團到艾斯之死,尾田正式讓OP展現超越一般少漫的層次,讓我們看見人生過程的幻滅與超越。這是接下來1013號牌的課題,本樓正文。

前文提要結束。已經儘量簡單了,感謝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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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從香波地到推進城,命運的逆轉與重生

  

以雷利師傅的話作這段的開場。

10是一個段落。「命運之輪」無論正逆位都同樣代表無可預期的驟變、改變一生轉捩點。它和連續的11「正義」與12「懸吊者」同為編號居中的三張牌,代表的是一個生命週期的轉換過程。

由此開始,每張牌的意義已有所改變,不再是魔法師需要內化的次人格(不是夥伴牌),而是生命中要經歷與承受的外在遭遇,尤其命運之輪主要的涵意正是如雷利所言的「意外」,尤其是足以改變人生信念的驟變。在前一張9號的「隱士」牌裡之所以要做足省思生命的課題,為的就是準備好迎接此重大的生命轉換過程。
  

【命運、轉變、契機。】
【正位:幸運、處變不驚;逆位:失控、一錯再錯】

這張牌最早的象徵是自然的迴圈,例如四季變化、潮起潮落等,非人力可控制,也不是當時科學可解釋的現象。當人類思想的關注點逐漸從大自然轉向人類本身以後,這張牌在中世紀神本思想裡的意思成為上帝為人註定的計畫,而如今已經沒有太多宗教的包袱,延伸是為生命的奧秘,包括運勢的涵意。

圖面中心,巨大的轉輪代表命運不斷轉動與對比的道理。輪盤上刻印的字母分兩組,其中一組希伯來字母YHVH是上帝最古老的名字,四角落的動物代表風火水土四個元素,源自於《以西結書》中的「四活物」,早期基督教徒也用它們來象徵四本福音書。這解釋了巴索羅繆‧熊手中聖經「封面」的由來。
  

但並不見得是真相。

記得看過一些細節帖討論聖經的封面被更改過,也有些分析是因為聖經而判斷熊是代表上帝的信徒,但請注意下面這張圖——熊公拍飛索隆的時候——應該是唯一能看見熊公手中聖經封底的圖,請注意它才是與熊公衣服的圖像一致的。個人以為,尾田真正的重點不是聖經封面,而是封底;封面被改過什麼的都無所謂,聖經之類的宗教權威並不是尾田意圖放在OP裡的精神,他的著眼點是隱含於宗教背後、剝除掉教條封面之後的宇宙真理。


再看牌圖裡,除了前述的YHVH之外,另一組羅馬文字是TARO,這與「女祭司」牌裡手中卷軸的字相同,指宇宙間隱涵的真理——是光與暗、生與死、善與惡、冬與春——是存在於萬事萬物間的神性。它並不是任何神話中的神明或宗教裡的上帝,而是指讓自然界的運作與人世間的命運輪轉不息、無所不在的至高力量。

牌圖中除了四元素動物,還有兩隻位於轉盤左右側的動物:左側的蛇帶領輪子向下,與右側的阿奴比斯帶領輪子向上。關於那條蛇的說法最常見的有兩種:埃及的黑暗之神「賽特」(Set 或希臘神話中的怪物之父「提風」(Typhon)。這兩種說法經常被弄得很混淆,甚至還有一說是「提風」也源自埃及的傳說(希臘文化是混合了羅馬、埃及、波斯、巴比倫等各民族的文化)。
  

兩張「提風」的圖,第一張較常見,上半身人型、下半身蛇型,另一張正好是九個蛇頭(神話中說提風有百首)。這些都可能是尾田構思漢庫克的靈感來源。石化能力典故則無疑是更為眾所熟悉的希臘神話的蛇妖梅杜莎(Medusa)。其實蛇本身是很有趣的象徵,在一些教徒眼中和普遍心態裡,蛇總是誘惑與邪惡的化身,但在大部份古老神話故事裡,蛇的蛻皮其實是有著重生的象徵,並非總是代表妖邪。

再看牌面右側,引領輪盤往上的狗頭動物是阿努比斯(Anubis),死亡靈魂的導師,也象徵新生命開始。推進城中獄卒長們主要都是惡魔打扮,唯漢尼拔的外型設定頗有埃及神阿奴比斯的氣味。
  

當然,對路飛來說,貌似阿努比神的副典獄長不可能意味著好運勢(直到被小馮頂替為止),而分明是蛇妖設定的漢庫克,儘管在牌面顯示中是帶著路飛往下旋轉進入分崩離析的黑暗世界,卻也並非代表害他沈淪的壞運勢。

以主角正統論,漢庫克幫助路飛,是被歸於正方的人馬,而漢尼拔是被歸類為反方人馬。但漢庫克個性裡有嗜踢小動物的惡趣味,漢尼拔則在關鍵時候顯露出正氣。這裡可一窺尾田的微妙用心:沒有絕對善、沒有絕對惡、沒有絕對的是與非。(等到下一張牌時還會再聊「沒有絕對正義」的概念。)

另外,漢庫克與熊公的人設有異曲同工之妙:男君的「封底」才是真相,女君的「背後」才是真相。
  

兩人都是路飛王者旅程中命運之輪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們被如此刻意做了相反的設定,是引伸為命運好壞難料的意涵。牌面中轉輪上方是象徵理智的人面獅身,手中的寶劍傾斜,代表這些遭遇的吉凶並不能在當下被看透。草帽們直到兩年後才知道熊公是他們的大恩人。

凡遭遇「命運之輪」者,不到最後未知好歹,兩年後才知道滅團的災難竟然是樁美事,促成了所有團員的成長。這種難料命運好壞的遭遇在日常生活中經常可見,最常聽到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反過來的狀況也是有的,中了頭彩卻惹來殺身之禍等等。

對於魔法師(草帽團)來說,最精准的展現位置當然就是被熊公拍散的滅團當下;在香波地之後展開的劇情,直到兩年後重聚,可以說都是籠罩在這個生命轉換期的影響範圍內。
  

魔法師的自我在這一刻崩潰。人在成長過程中總會遭遇幾次命運之輪,對任何人來說,這應該是22張牌中最容易被辨識的階段。命運之輪的觸發點可能是一件事或一個人,發生時或幸運或不幸,最後結果或好或壞,但絕對都是能夠被輕易察覺的巨大轉變。它的發生必定讓人生活失序、脫離原先的正常軌道;它會大幅地影響人原先的價值觀和行為模式,目的就是要讓你的內在自我做出調整與改變。

如先前所言,自我與本我原本就會不斷的分開與結合,雖然往往都會帶來傷害,但這些陣痛的過程都是為了將自我學習吸收的經驗再次帶回本我,讓本我能夠成長。這正是命運之輪的課題:從變動中找到機會、從死亡中再次重生。

以上,牌圖的解讀告段落,再來看劇情。
  
一個總是說命運,一個總是說運氣。
  

到底命運是偶然還是必然?這是很重要的問題,在「命運之輪」這張牌的結論時應會更清楚看見答案。事實上我有些延伸想法是關係到D的,所以先筆記一下,等本棟樓最後我還會再聊一次這個概念。

比起偶然或必然,在推進城中被尾田表達更為清楚鮮明的主題當然是奇跡與機會,也就是運氣。
   

奇跡的部分結論是非常明顯的。即使被命運之輪往下帶至人間地獄,也不要放棄對於奇跡的期待。伊娃也說得很直白,奇跡的實現還需要自己的努力。儘管小馮和伊娃的適時出現是路飛的契機,是運氣,但是,真正實現這個奇跡的人還是路飛自己,「逆轉了那曾被判定為死亡的命運」。
  

關著路飛的地窖,在各神話或電影裡,經常是墓穴也是子宮的象徵。很多故事都喜歡安排角色從被幽禁的地牢裡釋放時得到新能力,有脫胎換骨的感覺,都是取同樣的意象。這點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不必解釋了(之前說的蛇蛻皮與阿奴比斯也都是重生的象徵。)伊娃在這裡的功能和作用也應不需要多解釋。倒是雌雄同體的人妖設定非常有意思,但與此刻的命運話題無關,所以日後再聊吧。先來看另一位元重要的話題人物,巴基。

畢竟「命運之輪」有很強烈的運勢暗示,再怎麼說要靠自己的努力,轉捩點的幸運好壞當然是很重要的。遇到占卜解牌的時候,命運之輪的正位會比逆位更多點幸運,在這裡我覺得「幸運」這點被最具體表現的其實是在巴基身上。

比起最初剛在東海登場時,巴基在推進城大復活以後,顯然完全掌握了這張牌的最佳狀態。儘管事事都出乎他意料之外,卻能處變不驚,順勢而為,化危機為轉機。很多帖討論都在討論巴基的善惡,但直到目前為止,我個人覺得除了巴基夢寐以求的約翰船長寶藏或許有猜測空間之外,倒是不必將他本人看得太複雜,就是個機會主義者而已,不過是個非常聰明且非常強運的機會主義者。沒猜錯的話他的運勢會一直強到連載最後。

太多的不小心,太多的意外,他都能在其中看到良機。
  

對當下的情勢掌握極為迅速,能立刻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


非常會評估利害關係,是趁風轉舵和趁人之危的超級高手。


這些特質都持續表現到顛峰之戰,另外最主要的是他和路飛的揪纏不清。打從最初相遇開始,亦步亦趨地,到這次推進城的重逢。路飛到達時,巴基正開始逃獄。他倆的命運節奏在此堪稱是同步的。我曾有三秒鐘腦殘地懷疑他倆有無可能是雙生兄弟。
  

巴基帶出來的意思除了幸運,還有命運之輪的另一層內涵,即互相推動的關係。命運之輪經常是如齒輪般互相咬扣著引發連動運轉效應。巴基和路飛在推進城中的互動便是如此,應該很明顯不必一一舉例了。

另一個明顯的例子是漢庫克:她與路飛的相遇,推動了對方改變對方未來的命運。若沒有漢庫克,路飛是不可能進入推進城的;後來兩年的修練期也得了她的蔽護。而對漢庫克來說,更無疑地,路飛是推動她命運之輪的人。遇到路飛,她的理智是失衡了的。真心付出的戀情,往往都是命運之輪的轉動結果,無論結局是美好或失敗都會改變一個人的觀念。

以上講的是單人與單人之間的互動。往高一個層次來看,當漢庫克的命運之輪被路飛啟動時,女人島歷史也可預期將被改寫。除了漢庫克因此而維持住七武海的身份之外,島上女孩們的思想也產生變化了,至少已經開始關心男人這生物了。
  

若要再視角往更早前來看的話,當然可以說海賊時代的命運之輪是從羅傑得了不治之症就開始轉動的。事實上,在香波地裡才被揭露的真相,對於當年的羅傑本人來說正是命運之輪的無情打擊;他個人的轉輪推動了歷史的轉輪。這部分的概念是海迷肯定不會搞錯,可略。

草帽們被擊潰時那張有著摩天輪象徵命運轉動的遠景,在夏姨說話時,又被運用一次。尾田想表達的完整意涵正是相同的狀況:由草帽個體的命運之輪,推動了世界的命運之輪。 
  

如此看完這張牌的意義應該很清楚了。「命運之輪」有環環相扣的命運關係,但並不同於一般宿命論,它是契機的發生,小至個人生活,中至人類文明,大至宇宙自然,轉輪之間存在互動關聯,如同小馮曼妙的旋轉舞姿,大大小小的齒輪相扣著不停旋轉。 
  

在推動這些齒輪運作的力量裡,原就有你有我一份。就像人類歷史裡推動文明方向的巨變,往往來自一個思想的萌芽、一項科技的突破,舉例如歐洲啟蒙運動和盧梭思想,都是命運之輪在人類文明裡的實際展現。

命運的轉機是無所不在,也隨時都在運行,它是偶然,也是必然。當人們對未來無解的時候,它是偶然的發生,是無可預期的驟變,但「偶然」的背後運作的是「必然」,如海潮起落,如月亮圓缺,如生老病死,每個高點必然是往低點走的前兆、每個低點又必然是下一個高點的轉機。若能明白這份宇宙自然力量運轉的現象,就會明白在OP中對於命運的觀點並不是單一的宿命論。

最重要的是,無論身處高點或低點,都要相信自己有力量推動轉盤。至少這是從香坡地到推進城的這段旅程中,尾田透過路飛所表達最為明確的意念。至於另一種看待命運的態度將會在「懸吊者」艾斯篇呈現。

這張牌以雷利師傅的話開文,最後也以雷利在兩年後的感慨做收尾:
  

11、「正義」顛峰之戰;情義vs王義,接近絕對正義的展現。


正義,是OP劇情裡不斷被驗證的中心思想點。
  
這張牌以近來正火的小唐名言做開場。 他的這句話極具代表性。儘管在很多處都被引用過,但我還是用塔羅觀念解讀一次。

在塔羅的愚人旅程中,從121數字正中央的位置就是11的「正義」,它連接內在與外在、過去與未來,是感性與理性的裁決點。這張牌在OP中被盛大展現的舞臺是馬林福特,那是世界正中心的島嶼,就時間來說,我們知道這場戰役的結果是造成了新舊時代的交接。正如小唐所言,從各個重要角度來看,此處的確是「正中央」,唯一「中立」的位置。

繼續解牌之前先想一下關於「正義」的普遍意義。
  
正義的形象最容易被聯想到的應該是在世界各地法院經常可見的正義女神像,模樣有蒙眼的、也有睜眼的。蒙眼的女神形象據知是來自十六世紀藝術家為了表達司法不公的諷刺,現代還被放在法院門前,代表的意義是裁決不依靠感官,不摻雜情感,成了司法公平的象徵。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的解釋,都說明一個觀點:情感是司法正義的死對頭。

塔羅牌蒙眼的或睜眼的種種版本都有。我慣用的是沒有蒙眼的版本。 
  
這張牌普遍性的字詞解釋是:
【正位:平衡、公正、法律、裁決;逆位:私心、不公、逃避決定、優柔寡斷】

這些解釋符合一般性對於「正義」的概念,簡單易懂,可是,往內裡想深一點,法條契約都是死物,會感覺公平與否的是人的心。這張牌代表的是人心的主觀裁決,並不是社會公義,而是良心正義,依照個人心中的那把秤所做出來的行為。牌中的人物右腳從袍子裡外露著,是隨時可以站起來的動作。權衡利弊得失、評估內心感受,做出決定之後,還得挺身站起揮出寶劍,展現自己的信念。

接續前一張「命運之輪」來看它的意思:在劇烈的意外變化以後,無論本身是轉輪的推動者或被推動者,甘願或不甘願,都已經被命運的齒輪給咬著卷了進來,只能跟著轉動。有人觀點改變,有人信念動搖,突然對過去所有的人生都懷疑起來了。結果,比起引發命運改變的事件本身,那份心裡價值觀的改變往往才是造成生命質變的真正原因。

舉例來說,不管是出了車禍還是中了彩券,真正關鍵的是要以怎樣的心態來面對轉捩點。這張牌的課題就是一個需要做決定的狀態。即使把範圍縮小到日常生活裡,我們也時不時都在做決定,並且總是盡可能地希望自己的決定是接近最好的那個。

接近最好,不會是最好。「正義」的劍是雙面刃,總有受損的一方。換言之,因為是出於個人價值觀的判斷,故幾乎可以說與一般印象的正義相反,這張牌是在說明天底下沒有「絕對正義」這回事。
  
在命運之輪裡提過「沒有絕對」的觀念,延伸到這裡應不難理解小唐這話的意思。天底下沒有兩個人的價值觀是完全一樣的;你認為公平正義的事,別人不見得同樣想。只要是在人類能夠意識的世界裡,任何制度都會有人感到不滿意不公正,因此說,經驗世界裡沒有絕對正義,只有相對正義。

「絕對正義」只存于伯拉圖的理型世界,如同絕對善、絕對美、絕對勇敢,都只是形上的概念,我們只能靠心靈去設想,去接近,卻不能定義它;如果可以被定義,就一定不是絕對的完美的。

既然不能被定義,那麼,該如何看待OP裡的「正義」呢?

兩種信念在戰場上對決,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首選無疑是卡普爺爺。正義牌居中,是過去與未來,感性與理性的連接點,而OP裡沒有比爺爺更適合這樣的地位了。 
  
一生信奉的王法與兩位孫子的感情——「情義 vs 王義」——無折無扣地在他心中爭戰,彷佛戰國和老爹兩軍元帥領著兵在爺爺身體裡另辟戰場打起來似的。直到卡普朝馬可揮出鐵拳、坐上三大將中央座椅那個瞬間,才算以行動做了表態。卡普與路飛骨肉對揮的那拳,正是王義與情義對決的關鍵畫面。爺爺的王義終究是敗給了自己的情義。
   
我不確定有沒有前輩分析過為什麼戰國是(人人果實的)大佛型態呢?在顛峰的情景裡立刻讓我想到的典故是印度至尊神「毗濕奴」(Vishnu)。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裡其中一段,主角阿周那在戰場上臨陣猶豫,因為敵軍陣中都是兄弟親友,阿周那不忍同宗相殘而精神潰散,失去戰鬥意志。這故事與卡普爺爺多麼相似啊!

在那篇史詩中,毗濕奴化身為阿周那的車夫,對阿周那曉以大義,最後終於說服了阿周那繼續作戰。而根據所見的資料裡,毗濕奴是維持宇宙秩序的主神,至少有十種化身,其中一個型態就是釋迦牟尼佛。當卡普輸給了情義之後,戰國立刻顯形。
  
毗濕奴與阿周那分別代表兩種道德立場:阿周那身為將軍,擁有正義信念,但也對殺戮充滿疑慮。至尊神毗濕奴則認為,即使戰爭會造成屠殺,但個人有應盡的責任義務。毗濕奴表達的宗教觀點得到後世很多道德擁護者的支持,但在史詩中所描寫的最後結果,卻正如阿周那的憂慮,是一片淒慘悲涼的戰後景。顛峰之戰不就是終結在這樣的景象裡嗎?

《摩訶婆羅多》規模宏大深奧,我沒能力讀全文,不方便揣測完整的涵意,只能提供如上述的一點聯想給大家參考玩味,實有斷章取義之嫌,如有錯誤還請高手指正。總之,這是我想到的大佛型態的由來,至於尾田大神的本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畢竟牽扯到宗教,實在不好多說。

不牽扯到宗教的就可以放肆亂想了。來聊斯摩格。說實話,每次看到他總讓我想到《悲慘世界》(Les Miserables)裡的警長Javert,他緊追心中認定的罪犯不放,也就是男主角Jean Valjean,結果卻反被其所救。在Javert那黑白不得混淆的二元思想裡,被罪犯拯救是生命價值觀的崩毀,導致他最終選擇投河自殺。當然,斯摩格沒這麼悲劇,至少他已經看見了黑裡有白,白裡有黑,不若Javert那樣無灰色空間。 
  
斯摩格也是如同巴基一樣始終糾纏在路飛身邊的角色,他們都是尾田用來雕塑路飛的雕刻刀;你還看不見路飛最終的完整樣貌,只是隨著雕刻刀一筆筆型塑的過程中,看見他逐漸趨近完美。或許永遠不會成形,完美也是一個概念,只會出現在追求它的過程裡,與絕對正義相同,只能趨近、無法被終極定義。路飛要的銅像一旦落成,就沒有繼續完美化的空間了。

換成「命運之輪」中輪轉的概念是:最高點一旦被抵達,就只有往下一途。唯有在「上而不達」的過程裡才能持續向上。
  
在此篇章中另一位不能不提的「雕刻刀」當然是克比。

終結這場戰爭的關鍵人物,比起香克斯,其實克比更有指標性。當然香克斯擁有更微妙的立場,只有他才有實力對兩方人馬喊停手,他若不適時出現,克比已經沒命了。我說的指標性是那改變歷史的關鍵幾秒鐘中,凝聚了尾田想在這裡表達的「正義」。
  
這場戰爭可說是克比的命運之輪。他是被動捲入的,價值觀一再受到挑戰與衝擊。他先為了義務向路飛挑戰,如阿周那被說服參戰;最後的勇氣來自絕望的感受,爆發性的情感讓克比在這幾秒鐘裡做出了最終的裁決。克比揮出了他的寶劍,為自己的命運意義做出表態,個人能力也因此躍升入新的生命階段。這一切都與「正義」牌的課題極為一致。

如果說,前述的阿周那與毗濕奴的故事確實曾在尾田心中發酵,但因為涉及宗教而不宜明講,或者他本身也還沒有一個定奪。(畢竟阿周那與毗濕奴的論證會被後世長期重視,至今無休,代表人類始終無法從中做出二選一)那麼,在此處克比的話應可視為隱諱的回應吧。當然啦,這只是我的想法。

另一隱筆的回應可能在香克斯身上。他的立場也是非常明確的,為了終止戰爭而來。先前他的所作所為,拜訪老爹以及與凱多接觸,也在在顯示他是以避免戰爭為大前提的。他對正義判斷和處理方式顯然與老爹和路飛不同;這又是另一種情義與王義之外的正義展現。
  
有個問題我曾自問很多次卻無法自答:「如果今天在處刑臺上的是路飛,香克斯會如老爹般,不計任何影響的代價,率領大兵來救一個人嗎?」目前我沒有答案,說實話是不忍再想。

文末了,仍要回頭問最初的那句:既然說經驗世界裡只有相對正義,那麼要如何給顛峰這場所謂的正義之戰下結論呢?

至今為止OP仍沒有結論,只是繼續拋出題目讓角色們反復敲擊這個主題,例如新近話題中的斯摩格和達斯琪。尾田持續讓每個人以行動表達各自的主觀正義立場,為所當為,再由看官個人去體會。

以下是我個人的體會,作為結:

人類心中永遠都存有追求絕對理型的渴望;之所以是永遠存在的渴望,是因為它永遠不會被滿足,只能由個人根據自己活過的經驗裡學習到的各種知識和德行,儘量讓作為去接近理想中的「絕對」。而我以為,路飛的「情義」行為正是一種以心靈去趨近「絕對正義」的展現。
  
在理型理論中柏拉圖將「最高善」比喻為太陽;光明不是創造萬物,而是讓萬物站出來。路飛展現的行為正是如此。

他不伸張正義,而是讓正義跟隨他。


12、「懸吊者」艾斯之死;一體兩面的D兄弟


在「命運之輪」結尾時,我提過艾斯將呈現另一種對待命運的態度。「懸吊者」最大的內在課題是對人生的反省、對命運的順從,當路飛在推進城中表現的是逆轉命運的力量時,艾斯在這裡展現的是一種需要對命運臣服的姿態。先很快看一下牌,等聊完艾斯以後,還會再同時比對兩兄弟——愚人與吊人——的差異。
  
【正位:犧牲、臣服、等待、開悟、新的看法】
【逆位:犧牲、限制、束縛、抵抗、挑戰制約】

無論正逆位的「懸吊者」都有犧牲與束縛的涵意,主要差別在於心態。圖中人物以倒吊之姿綁在樹上,受束縛是顯而易見的,但他是主動還是被動的懸吊呢?這點經常是解讀「懸吊者」的關鍵,有些狀況解讀這位吊人是因有罪被懲罰,乃延續前一張主觀性「正義」所產生的犧牲者。有些狀況則解讀吊人是甘願受困,是主動性的奉獻犧牲。

兩種狀況艾斯都符合,他的一生是被「懸吊者」的「犧牲」主題貫穿。
  
1)   祭品的命運,被迫的犧牲

被迫犧牲的概念是祭品。圖中吊人宛如待宰的羔羊,是為了獻祭而被捆綁上架的。

古今中外各民族的傳統裡都會出現祭祀儀式,用以表達人類對於更高力量的尊敬與臣服。祭品經常使用活殺的三牲六蓄,也不乏以活人為供品的紀錄,因為古早人覺得需要透過犧牲才能感動天地鬼神。最普遍可見的方式是焚燒法,將牲口投入火裡,讓火的煙霧帶著祭品的生命上升至鬼神所在之境。這是犧牲的本質,以命換命(以祭品的生命換取自己生命的平安)。

原意是為了祈安求福的儀式,遇到不良祭司會操縱成為確保自己權力地位的手段,也不乏向邪魔歪道祈求黑暗力量的,一樣是要獻上祭品。說來也「巧」,布魯克在這期間被拍去的地方就是搞這套的。當然,骷髏只要內褲沒要祭品。
  
與此同時,艾斯才是真正的活祭品,在馬林福特上演的正是一場**縱扭曲的祭天儀式。處刑罪大惡極的海賊是一回事,例如當年的羅傑,尚可說是名正言順,但是追殺還沒出生的孩子完全是另一回事。卡普明白生下來的孩子是無辜的;仍然,早在還沒出生前,ZF趕盡殺絕的動作就判決了艾斯是祭品的命運。
  
艾斯在母親腹中待了超過二十個月。露玖的原型幾乎可斷定是希臘神話中的蓋亞(Gaia)。大地之母蓋亞是第一代父神烏拉諾斯(Uronus)的妻子。因為有預言說烏拉諾斯會被自己的兒子推翻,烏拉諾斯就強迫兒子克羅諾斯(Cronus)留在蓋亞的肚子裡不給出生。烏拉諾斯的心態正是ZF的心態,父權世界的主宰者。
  
露玖的悲劇是OP的時代寫實。在娜美的女皇篇中有提到,在上一代的海賊世界裡,女性力量相形是失敗的一方。梅爾貝爾、露玖,與兩年後登場的乙姬皇后,三位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母親都具備犧牲的形象。當養母的達旦並不美,沒什麼女性特質,連母性都是後來才被激發出來的,就沒被犧牲了。(我絕對沒有懷疑尾田大神是故意的。)

事實上,代表母親的「皇后」牌與「懸吊者」正是一體兩面的牌,合著代表的是母親為孩子犧牲的天性;女性因為生理因素原就比男性具備更多奉獻的天性。對於長期被社會男權打壓的女性來說,「為自己而活」經常是一生中最大的困境。雖然尾田並未詳細描述露玖的個性,但不難認知這是普遍存在的母性心態,只為家庭丈夫子女奉獻一生。

艾斯放棄「哥爾」,繼承「波特卡斯」,再根據他後來的成長過程,可以說他同時也承襲了母親不知如何為自己而活的困境。
  
與生俱來的命運,層層追趕著艾斯,直到將他趕上處刑台成為ZF用來換取民眾認同的祭品。罪名不是艾斯殺了多少人搶了多少錢,是血脈而已。艾斯身為祭品的命運是延續前一張牌「正義」主觀裁決之下的犧牲者。

2) 殉道的信念,主動的犧牲

在「懸吊者」背景故事裡最常被提起的神話人物是普羅米修士(Prometheus)這位崇高的殉道者。普羅米修士是提坦神族的神明,當時宙斯禁止人類用火,普羅米修士便從奧林匹斯偷取了火,因此被懲罰日日承受被惡鷹啄食肝臟的痛苦。

普羅米修士是竊火賊,偷火行為是各文化的傳說故事裡常見的主題,重點是表示「火」對古代人的重要性以及普羅米修士的殉道精神,並不在於偷竊的道德批判。所以,這個典故和艾斯常吃霸王餐神馬的完全沒有關係。

火是艾斯一生最顯著的代表物。在犧牲本質的象徵裡,火是「以攫取生命來餵養生命」。同樣是以命換命,將祭品或食品丟入火中,是以他命換己命;而如普羅米修士般的殉道者,是以己命換他命。

從兒時起艾斯心裡就存有犧牲自己,以己命換他命的覺悟。(如前述,與「皇后」牌的母性相似,但我沒說這是路飛以小雞認母雞的模式一眼認定艾斯的原因。)
  
絕不逃走、為夥伴斷後,這樣的事路飛也會做,但倆人心態有微妙不同。在索隆篇章中說路飛和索隆是「戰車」原型,終極意念是非勝不可。然而,艾斯的心態中有不少成份卻是自暴自棄,源於他那不知為何而活的憤世情結。連薩波都看出來,問他為什麼這麼想去送死。

小路飛的回答讓小艾斯給自己的生存困境找到一個意義,他是為別人而活的。
  
對路飛來說,彼此之間的關係其實是共存共活,但到了艾斯心裡卻成了單向道。他因為自暴自棄早就封閉了另一個方向,不開放給別人。這心結與卡普達旦實在脫不了關係。當小路飛說他沒有別人可以依靠時,其背後的「未畫之話」是:連路飛都自覺沒人可依靠,那麼艾斯又是怎麼生活過來的?尾田沒畫兩兄弟相識之前的艾斯,卻以一句路飛的話,讓人明白小艾斯的過往。

祭祀儀式的本質中有個關鍵意義,不在於求神救贖,而是允許被救贖;無論是向鬼神或向他人求援,都必須先開放自己願意接受援助,才有被救贖的可能。

路飛怕的時候他會哭,他會大聲說出沒有人可以依靠的恐懼。當他被保護、被拯救的時候,也能是歡迎的、滿足的,大方享受著他被愛的喜悅。
  
艾斯卻是不哭也不開口要依賴或援助的。他的自我犧牲,其一如卡普所言遺傳自羅傑的天性,其二也正因為遺傳,血脈的惡名讓他無法肯定自己的價值、不相信有人會真正愛他。反正我不重要,這樣的自棄心態在他成長過程中顯而易見。

事實上,為別人而活的信念是符合「懸吊者」這張生命主題的,然而,真正的犧牲是因為感受到對方與自己為一體,艾斯的犧牲卻經常出於不愛性命的自暴自棄。他沒重視自己的價值,無法如路飛般自在地開放接受別人的援助。直到最後在馬林福特處刑臺上被釋放之前,他始終將自己困綁在心靈的刑台之上。
  
卡普認為艾斯個性遺傳自羅傑的說法,還符合神話學的一個概念:身心遺傳自母親,個性來自父親。而個性就是命運。在神話中經常出現英雄尋找父親的旅程,其象徵就是一個人探索自己命運的過程。

OP最典型的代表人物是烏索普。在聊小烏的時候,已從人格原型的角度聊過相同的概念。「父親原型」代表人生方向,孩子在學習父親的過程中,也將父親視為想要超越的目標(我沒說還可以再牽扯到伊底帕斯情結,OP不適用哪。)總之,烏索普崇拜父親,為了成為勇敢的戰士而踏上旅程,是神話故事中標準的「發掘自己命運(個性)」的英雄旅途。

艾斯的「父親原型」和小烏一樣是缺席的,更糟的是成為一種反向力道,壓迫他要出海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直到遇見老爹才是艾斯對命運認知的開始。 
  
無論對羅傑是愛是恨,贏得超越羅傑的名聲成為艾斯證明自己的目標。「老爹」是他父親的代替品,既是必須用戰鬥能力超越的目標,同時也象徵「懸吊者」命運中最關鍵的心理特色——臣服于更高的力量。如前述,回歸到犧牲的本質。

艾斯臣服于白鬍子,是向命運臣服,開始進入「懸吊者」的內在。
  
3) 縱看:從臣服到開悟,懸吊者的最高境界 

原始的刺青設計被不解原因者抗議而改掉了,據說是因為像納粹標誌?不是的。
  
「卍」無論是向左還是向右,在佛教中都代表佛法的智慧與慈悲。佛陀本是王子,他主動參與世人的苦難,以慈悲的心去與他人一起受苦,正符合「懸吊者」這張牌的涵意,被改掉實在很遺憾。至於改後的刺青,要說以十字架去聯想基督受難也行,重點都是在於透過獻身受苦所領悟的智慧。(只是個人覺得佛陀本是王子的意象比較符合艾斯,他的確是OP裡的「王之子」)

佛陀體認到生命皆苦難,只能共存,不能去除。人本身才是人受苦的原因,解脫的境界不是像天堂一樣的地方,而是在人生的混亂之中。當人不再被欲望和恐懼驅使的時候,醒悟到自由的中心原就在心裡,那就是涅盤。

「懸吊者」內在的最高境界正如上述,是透過受苦而成就的蛻變。若仔細看吊人的表情,是欣然平靜的。無論因為主動還是被動的受苦,吊人都沒有不再為自己的遭遇而不甘,他從頭上腳下的逆轉姿態裡看見了不同的景觀,擺脫慣常的思想模式,換個角度反省截至此刻的人生,於是學會了對生命的適應與順從。吊人頭頂的那圈光芒代表了這張牌的最高境界,是涅盤,是開悟。
  
原本艾斯一如既往地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拯救,但他在處刑臺上看見了他從來沒有料想過的景象,老爹、馬可、小奧茲、路飛與大家,相偕表現出不惜犧牲生命也要救他的意志。犯錯不重要、血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愛你。海賊兵團們此刻的犧牲情操,是出自將艾斯視為與己同體的感受,讓他終於相信自己值得被拯救,那單向道的封閉點——不相信自己有資格被愛——在這時候才被打開,他突破了自己的命運僵局,身體仍被困綁著,卻高興到流淚。

他是在心靈得到解脫之後才為路飛犧牲的,奉獻自己也接受被愛,「謝謝大家對我的厚愛。」在最後一刻將「犧牲」的主題從外在的壓迫轉為內在的開悟。艾斯在這裡終於完成了「懸吊者」的內在課題。
  
開悟者的神態,在《紅樓夢》中是如此形容的:寶玉在雪影裡披著大紅猩猩氈的鬥蓬,向父親倒身下拜。白茫茫曠野中,寶玉沒有言語,似喜似悲。開悟者的心境,無法以言語表述,喜悲交集即是參透人生的當下。

生與死,悲與喜,都是共同存在體;唯有當意識到即將死去的時候,才能體會到活著的美好,也同樣只有感受到生命的喜悅,才能體悟到死去的悲傷。亦喜亦悲的開悟表情表現在艾斯的帽緣徽章,也表現在他最後的神情,跟隨他一生。

紅樓寶玉是下凡歷劫的,俗緣既畢,自得離去。我相信艾斯也是如此。 


=========這是參考資料分割線=========

SBS中,尾田大神對於艾斯的徽章和最後的表情有過解釋。儘管他說是巧合,也沒用到開悟二字,但在我考慮之後仍決定以「開悟」視之(其實與尾田說的意思也沒有大違和)總之是如實寫出自己的解讀給大家當個參考。 
  
=======這是「以下為yy 請愼」分割線=======

在寫艾斯的過程中有一些關於D的想法,其實和目前主流想法相距不遠。當然也是概念成份大於分析,不算正文。

D) 路飛與艾斯,一體的兩面

比對一下D兄弟原型牌。左邊是路飛的起點0「愚人」,右邊是旅程終點21「世界」,起點和終點呈現相似的對外敞開的姿勢。以天真心情出發的愚人,在歷經整段旅程後將回歸他原始的天真,但與起點不同的是,終點的愚人處於覺醒狀態,不再如出發時被世界當成無知的瘋子,而是融入世界,呈現一個完整的和諧。這是預期中的OP結局的完美狀態。
  
12「懸吊者」,姿勢恰恰與世界完全相反,號碼也完全顛倒(12 vs 21),兩張呈現矛盾衝突的畫面,讓「懸吊者」經常被視為塔羅的隱性代表牌。當他逆位的時候(似單腳正立)和跳舞中的世界相似,兩腿交叉,但其實一腳是被捆綁的,雙手也不能對外敞開,身體得不到解放。只有當他能順應與苦難共存的命運時,內在心靈才能如同「世界」般的全然自由,也就是艾斯的狀態。

再拿兩兄弟相比較,兩人都敢將自身至於險地,一個在懸崖,一個被倒吊,差異在於,愚人是不在乎的天真氣質,而吊人卻是出於深沈的體悟。對愚人來說是冒險的經驗,對吊人來說卻是對抗的經驗。

同樣是罪犯之子,同樣銜D之名、流D之血,同樣以「海賊王」為目標出海,然而,這目標對路飛來說是光明的夢想,對艾斯來說卻是陰暗的命運。

D兄弟是「海賊王」的一體兩面;一為「守護夢想」(Defend Dream),一為「抵抗命運」(Defy Destiny)。

兩兄弟的正逆姿態與光影概念不是對立,而是一個整體,光影共存,所以從來沒有先前很多人曾經擔心過的兄弟鬩牆可能性。若救不出艾斯,路飛並不想獨活的。為對方犧牲,正因為瞭解自己與對方為一個同體。兩兄弟是相同的認知,是出自比情感羈絆還要更高一層的同體心。

原本的路飛以其「愚人」的本質可說是沒有陰影的,再以其被賦予的童年,連老爸是誰都不知道,他是幸福的,是自由的,完全沒有命運的包袱,「愚人」因此可以與「世界」擺出同樣全然敞開的身姿,快樂的躍入他的冒險旅程,追尋夢想。

而那些命運裡原該有的沉重負擔全被加諸到了艾斯身上,他以被迫懸吊的姿態出生,以挑戰命運的心情出海,直到死前才獲得一生企望的自我肯定。就艾斯本人來說是沒有遺憾的,但他所代表的那一面意義,屬於命運的陰影,如今已和胸口的傷疤同時內化入了路飛的體內。從此後路飛得擔起兩份D的責任。

可以說,吊人以課題完成的姿態,反轉的影子回歸入愚人本體。
  
也可以說,愚人勢必得經過吊人逆轉的姿態,才能走向覺醒的世界終點。而艾斯只是幫路飛走完了前半段。

要推敲D(即使無視露玖和薩龍)必定也得包括黑鬍子,而且也得為「D血脈」yy出個意義出來。除此之外,在路飛的愚人篇裡曾提兩個問題,「什麼是海賊王」與「什麼是自由」。今日只勉強回答了一個,關於自由的還沒寫,下次死神篇裡會有延伸的第二層想法,也就是yy之上的yy

第二層想法其實十分粗糙淩亂,目測也寫不出什麼具體的結論,不必期待。倒是對於第一層想法若有任何反駁意見,請不要客氣的噴吧。也許可以在討論中整合出新意,也許可以讓我推翻自己、就不必再往下硬凹了,哈!

13、「死神」,向死而生,每個結束都是開始;再聊D的第二層想法。


在這張牌裡「死神」以骷髏騎士的面貌出現,和布魯克倒沒有直接關係。寫前樓的「隱士牌」時,我不曾提它與布魯克外型的相似度,以免引起混淆,現在來聊他倒是挺趣味的。(我慣用的是左邊的牌,穿上黑色盔甲了。另附上其他牌組的「死神」能更清楚看出骷髏樣貌,僅供參考。)
  
【毀滅、改變】
【正位:學習面對放手。為舊事物劃上休止符,讓路給新事物。】
【逆位:不願接受結束。恐懼改變。沉溺在過去而不願展望未來。大難不死。】

骷髏之所以經常被視為死神的形象是因為肉身會腐朽。當然,骨頭有朝一日也會風化,但與皮肉短暫的存活期相比,骨頭能留存於世的時間相對恒長。換言之,骨頭和靈魂,布魯克的最大兩項特色都是人類對於永生的渴望。會渴望永生也就是懼怕死亡。儘管我們還不能確知OP的死後世界是怎麼一回事,但這位象徵了永恆生命的活骷髏卻告訴我們,死後除了骨頭什麼都不剩,該說是有說服力還是惡趣味的諷刺呢?

除了死神騎士之外,牌中還有四種人物姿勢,道盡了人們面對死亡的心情:站在死神面前的是教宗,以宗教信仰的力量勇敢平靜地面對死神。躺在地上的是一位國王,眷戀權威拒絕改變而被擊倒。跪著的女人側轉過頭,似逃避似祈求,不忍面對死亡。最後還有一個小孩子,手捧鮮花,天真興奮地迎接死神。

小孩不解事,不戀舊也就不畏懼,並意味了年輕的心態總是樂見舊事物被終止,才能空出位置為他們開啟未來的新希望。確實,「死神」的涵意並不都是如第一印象那樣可怕駭人的,任何事物的結束必定伴隨另一場新迴圈的開始。

在顛峰之戰裡,開啟新迴圈的概念最明確的無疑是「舊時代終結、新時代來臨」這個主題。 
  
能撐起死神原型的角色必須同時具備皇帝原型的氣魄,代表的是皇帝擁有生殺大權。無論是否認同這是黑鬍子的時代,區隔開新舊時代、導致馬林福特作為舊信念象徵物的毀滅,是來自黑白鬍子二人的聯合威力。黑鬍子的原型裡的確是具備當死神的資格。
  
暗暗果實,任何能力在它面前都失效,如果將果實當成生命體,它就像是果實界的死神,亦如其名,黑色是死亡的顏色,吸收所有生命。之所以會讓很多人以「毀滅」(Destroy)作為黑鬍子代表的D,也是來自這份「死神」原型的毀滅特質。

OP歷史中擔得起「時代死神」稱號的人當然還有羅傑,海之王者,以死亡宣告新世代的開啟,讓舊時代和自己的性命同歸於盡,「時代死神」的頭銜當之無愧。 
   
由於老爹的生平相關已被太多帖子細心整理過,堪稱巨細靡遺,幾乎無一格遺漏,新舊時代交接的重大意義不至於被任何海迷錯過,更別說是本吧的親們。這裡我只帶出「死神」牌在顛峰造成的影響,並不是要以死神原型分析老爹和羅傑的個性(他倆只是在死亡的時刻表現了「死神」的主題),以下我就省字不談老爹了,除非未來有回憶帶出新線索新想法時再補充。

接著來看「死神」對路飛的影響。

還是得上他的經典圖。
  
前面提到一般人對死亡是畏懼的,在很多神話故事裡,英雄都需要經歷看破生死關卡。可是路飛與眾不同,早在羅格鎮時就表現出徹底的不怕死,相反可能還充滿了對未知的好奇。他初次遇到布魯克時的興奮模樣,不正如牌中孩子看見死神般,充滿了天真的驚喜嗎?世人都畏懼的死亡象徵對他來說是一個迫不急待要拉之入夥的夥伴,只差沒對布魯克獻上一把鮮花。

事實上,除了不畏死亡這點以外,在他這趟艱辛的生命轉換期裡——從「命運之輪」到「懸吊者」——路飛的「死神」牌都呈現逆位元狀態。我前面文裡刻意沒寫麥哲倫和赤犬,現在來同時比對他們的意義,再看一次關於這段生命轉換期與D兄弟共同體的概念。

推進城內部作為地獄的景象是無須解釋的。而麥哲倫的毒毒能力比起其他能力的傷害可更快導致腐化肉身的效果、帶來更明顯的死亡與地獄意象。根據記載古代薩滿師做白骨觀修行時,甚至有用毒物腐化自身皮肉,為的是讓自己能更看破死亡。佛教中九墓墟觀也是教人以觀想腐化的肉體來打破對生命的眷戀。
  
麥哲倫在「命運之輪」把關,但不代表命運,他當BOSS的意義完全就是為了帶路飛去地獄走一遭,更似死神這樣的職司。為了走向後面的新生,從這裡就起步醞釀了毀滅。

到了顛峰,赤犬身兼三職,王義、死神,以及作為艾斯命運的天敵;岩漿與火上克下是能力的天敵、毫無灰色空間的主觀正義是血統的天敵。艾斯一生追尋自己命運的真意,死於赤犬之手,是死於命運的象徵之一。
  
伊娃將路飛改造為可與劇毒對抗的體質時說,「……在身體內部破壞和再生,以異常的速度不斷反復……」此話講的不只是在推進城地窖裡的治療狀況,也是整段故事發生的寫照:在推進城敗給麥哲倫,是路飛遭遇的死神,當時表現的是肉體重生。隨後艾斯敗給命運,以意志傳承的概念在路飛心中精神重生。

最後,路飛再經歷一次肉體與精神的同時崩潰,雙重整合,這次由羅和甚平救活。數次千均一發死裡逃生、死而復活,甚至包括昏迷都是「死神」這牌逆位的表現。 
  
接二連三,讓他被「破壞與再生,不斷反復」,直到他呈現最嚴重的逆位元狀態,不能接受艾斯的死。 
  
醒來後仍激烈抗拒,直到被甚平勸住,才終於放手,接受正位「死神」帶來的結束與改變。按照連載順序,兒時回憶是發生在這段情節裡,薩博的死亡也是一場路飛面對死神的經驗。(無論生死真相如何,對當年的兩兄弟來說,薩博是死了的。)

敲響那被視為宣告終結和開始的十六聲鐘,才真正結束了路飛這段漫長劇痛的生命轉換期,完成死神這道牌的課題,放下過去與脫胎換骨。

貼一張Crowley’s Thoth塔羅牌組的「死神」給大家玩味。這組牌也是塔羅愛好者常用的牌組之一。注意左上角是鳳凰;左下角是蛇;蛇的上方有條魚(抱歉我查不出品種,肯定不是鯨鯊,但也挺夠的了!)右下方還有一隻蠍子,在此役裡代表誰應該很容易猜。我放這張圖是想讓大家看到尾田的用心。
  
馬可的不死鳥足夠明顯代表老爹和艾斯的精神不死。此外,更早從漢庫克身上也提到了蛇褪皮的重生象徵、地窖同時是墓穴也是子宮,整段路裡每一步都為路飛經營了死後新生的象徵設計,尾田讓路飛與艾斯倆人的生命是如此糾纏著。現在把整段經過用這樣的角度重述了一次,我會稱D兄弟為光影共同體的原因應該更清楚了。

以下閒聊篇,再回到「命運」的角度聊黑鬍子與關於D的第二層想法,當作這次四張牌的收尾。(都是概念,淩亂瑣碎也無具體結論,愼入哪。)

〈閒聊〉命運之子


D是姓名裡的一個字母、堅強的意志、聆聽萬物聲音的能力、惹是生非的毛病、猛爆性瞌睡症(?)、古代王族的傳人(?)。這些線索最大的共同點應為「與生俱來」,也就是被先天決定的。如果世界有什麼重要使命要這些D族人去完成,就如同「神喻」一樣是屬於不可違論,也是被命運決定的。

這般被上天、神喻、預言,種種外因所「決定/選中」的人,通稱為「命運之子」,在任何故事裡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命的角色,都會經歷一段黑暗時期。隔壁戲組有很多例子,OP這棚目前是以艾斯為首,羅賓就只能排他之後,總之「命運之子」的一般概念應不陌生。讓我再講一段《哈利波特》為例:

哈利正是預言中的「命運之子」,他在小樓梯間裡度過了晦暗的少年期,也如所有神話般經過了屬於他的英雄冒險過程,直到最後挑戰宿命敵手佛地魔的關鍵時候,哈利才發現原來他必須死亡才能毀滅佛地魔。(對了,他醒悟自己必須死亡的這一段心情描寫非常生動。)於是,哈利離開了並肩作戰的夥伴們,前往只能由他一個人經歷的死亡旅程。如此才實現了當初命運真正的預言,成為「被選上的那個男孩」並打敗了宿命敵人。

佛地魔說哈利是純粹靠著意外才能僥倖活下來。哈利反問他,「我母親為了救我而死,算意外嗎?我決定向你挑戰,算意外嗎?」

從哈利的反駁裡看出,他相信自己的決定、相信因果、相信命運,也接受並完成了它。這與佛地魔不相信命運的心態是矛盾的,他為了抵抗預言的結果卻是親手佈置了自己的死局,反而成就了命運的預言,讓哈利殺死自己。

這與D兄弟和黑鬍子是多麼相似又多麼相反的一對宿命對手呢?
  
1)   夢想vs命運?
  
艾斯是「抵抗命運」(Defy Destiny),他不是命運本身,事實上是命運的犧牲者。那麼,黑鬍子是不是代表命運? 
  
三顆骷髏頭的海賊標誌——無論身體的異形是不是主流預測的三合一、無論未來能不能實現三顆果實能力的異能,這些還未知——很有三位一體的神喻暗示,聖父、聖子、聖靈。他被賦予此海賊標誌的涵意呼之欲出。

這家子人開口閉口都離不開命運和運氣。 
  
同樣是D族人,血脈裡承傳的能力理論上是相同的,路飛羅傑艾斯先天的特質黑鬍子應該也相距不遠。除此之外他還有身體的異形,更是得天獨厚。他潛伏在白鬍子團裡等待幾十年,若沒遇到暗暗果實,或許還無法讓他堅定信心,畢竟在他之前曾有個羅傑。當暗暗果實出現在眼前時,對黑鬍子來說無異是冥冥力量給他的徵兆,「是暗暗果實選中了他」證明他黑鬍子果然是貨真價實的命運之子——這就是黑鬍子的信念。
  
「人的夢想是不會終止的」,經典的跨頁圖太氾濫不必貼。黑鬍子相信夢想、相信命運,他的夢想是證明自己是命運之子,所以會一再檢驗自己的命運。竊取震震能力這動作是場豪賭,若不成功就是死路。(這種信心和路飛其實也相似的;也想起索隆與妖刀相遇的經過;黑鬍子原型裡也有「愚人」的成份。)黑鬍子賭成功了,再一次堅定自己是命運之子的信心。

他代表的「命運」是有強烈命定涵意的「決定論」(Determinism)。統治也好、最強也好、大秘寶也好,端看他對於命運之子的解釋。只要他相信那是他的天命,與政府的合作或背叛、拉人入夥或搶奪兵器等等,什麼都可以做,都是為了清除他天命路上的障礙。黑鬍子相信自己是「被選中者」(The Chosen One),所以當他聽到白鬍子說他不是羅傑在等的人時,心情是動搖的。他無時無刻都需要確認自己是被命定的「那個人」。
  
不過,當然啦,OP的命運之子一定是路飛嘛!他是羅傑老爹雷利等一幫老人們在等待的人,他會打敗黑鬍子、完成所有預言、符合命運安排……

咦,是這樣嗎?

被命運決定的人能有自由嗎?

2)   自由意志vs決定論

黑鬍子和哈利波特願意相信自己是命運之子。但路飛呢?

他最討厭被別人決定了。夥伴們可以打他哄他或拿肉誘他都不是正經,正經的事他從不給人決定該怎樣,總是他說了算。路飛與黑鬍子完完全全相反,他不需要預知、不需要命定,他明白只有在未被預期的冒險裡才是自由的。
  
路飛所擁護的——比起「夢想」更精准的說——我覺得是「自由意志」。自由是路飛的夢想,自由是每個人夢想的基石。人當該有決定夢想和實踐夢想的自由,人當該有決定每一個當下要做什麼或不做什麼的自由。

一個人不可能既主張自由意志又相信命中註定,這才是他倆信念裡的根本差異。

「自由意志 vs 決定論」是一道充滿爭議性的古老議題。「決定論」主張宇宙中的任何事件都受到因果影響,例如前定論與宿命論,相信所有事件發生都是神的決定,不會因為人類的選擇而改變。「自由意志」主張者相反地認為人具有選擇做或不做的自由。否則,若所有的選擇都被預定的話,人類何來自由可言呢?當然,前提是,因為行動是出於自由意志的決定,個人也需要為自己行為負全責。

在寫艾斯的時候我沒聊薩波,因為(我以為)相較于艾斯是「命運」主題的代表者,薩波未來再出現時更可能是「自由」主題的代表。 
  
薩波覺得自己是被人安排的,沒有自由。艾斯一生只因為是羅傑的兒子就「被決定」還沒出生就該死。娜美在阿龍手下其實一樣是畫地圖,但完全不同于在桑尼號上畫地圖,因為後者才是她依照自由意志決定的。龍的GM理想是讓世界從天龍人手中得到釋放,讓所有人平等擁有決定夢想與追求夢想的自由。

在這層解釋裡,決定/命定/神定(Determinism)的這「D」將被摧毀、被擊敗、被瓦解。路飛打敗黑鬍子,是自由戰勝命定,也是完成艾斯與薩博不願被命運安排的意志。

在魚人島之役中揍諾亞已似徵兆。老王在意的是前人遺留下來的約定,命定之日的責任,路飛不管這些,他只憑當下判斷諾亞必須被摧毀。 
  
海王類還對白星說:「你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我們的王了。」也正是這概念的對照組。

能夠超越羅傑的海賊王不會是受這種宿命擺佈的人,無論D命為何——預言、使命、遺言、命定、傳說——路飛都不會讓別人告訴他該怎麼做。每當看見關於D的言論時,我總想到路飛彷佛會說:「D什麼的關我屁事啊!我自己的命運,我說了算!」事實上路飛也從未對D有任何反應,對名字的敏感和宿命的壓力都讓艾斯擔了去。

就算血緣斷了,火焰也不會熄滅。能擊敗D命的海賊王才是超越羅傑的海賊王,才是真正最自由的人。兄弟倆不是靠了遺傳血脈才擁有那種堅強的意志,大秘寶不是D族人的專屬,追求夢想的自由意志和權力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

海賊的「命運之子」不是受命運影響的人,既不是相信命運也不是抵抗命運;
  
艾斯的意志不只被繼承了,還將得到超越;路飛將是創造自己命運的人!

3)   其他延伸與後記

「自由意志vs決定論」的議題是長期被各界討論的。網上有很多資訊,從哲學宗教法律以及現代科學醫學,各領域都有爭議。

大部份科學家或唯物論者是支持決定論的,他們主張因果法則,認為自由意志是虛幻,遺傳和環境都是決定人類行為的因素。近代哲學家甚至開始將這道古老問題排出哲學範圍,認為這不是思想上的衝突;真正與自由意志對立的觀念應該是強迫。(就這點來說,龍的GM理想正是解放平民于被強迫的命運裡;也是將自由意志還諸於民。)

對於接觸過占卜的人來說也是很有趣的議題:命運是否能被預知?如果能,代表既定,不能改變,那麼預知未來又如何?反之,若未來能被改變,又怎能被占卜出來呢?或者說,占卜就不准了,何必占卜!這份矛盾又可再模擬為科幻小說經常需要解決的祖父悖論和命定悖論:人能不能回到過去或在任何一個相關的時空中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

再舉剛才的諾亞例子是:儘管後來是照著路飛的決定行動,但結果並沒有實質摧毀諾亞,是不是可以說諾亞早就註定(被決定)不可能在此時被他毀滅呢?

總之,這是人類思想至今還沒有共識的天坑,我先打住了,有興趣請自己玩味!

倒是,如果要玩湊「D」遊戲的話,或許可以將「自由意志」再翻一個身,和尼采的強力意志搭個邊。這兒分析吧的精華裡就有兩篇是這樣的角度解讀D的:


坦白說這兩篇中有些意思我看不懂,也有略懂卻不贊同的。我想這很正常,才有繼續學習思考的樂趣。我不一一點出異同處,僅從塔羅的觀點中分享一些線索,給對於尼采學說有興趣的親們作為想像的參考:
  
在阿拉巴斯坦篇裡,路飛已經度過駱駝階段了。那裡也是艾斯的登場關;顯得氣喘吁吁的是路飛,實際背負命運重擔的是艾斯。如前所說,D兄弟要同體視之,艾斯已幫路飛走了前半程。

桑尼是太陽也是獅子;「魔法師」具像化的獅子階段一直在進行,目標是「太陽」牌無誤。
  
而路飛本我的原型自始至終是那新生的孩子,從起點「愚人」的原型,到將來的終點「世界」牌,從無改變。在艾斯篇中已稍微介紹過世界牌,牌裡那跳舞的人物就是愚人,他始終舞動生命、呈現自在與至樂的圓滿狀態,與初始的愚人同樣天然純粹,同樣可能無限,於是又成為另一個起點;

原來旅程並沒有所謂的開始或結束,原來每個結束都是開始。
   
帶到這裡,對尼采哲學有認識的朋友已經能看出共通的方向了嗎?

這一路寫下來,深感尾田大神極為擅長在幾套思想之間找共通點,再包裝以他個人的詮釋。我選擇塔羅牌解讀,是因為每段大劇情的輪廓至今為止都符合「愚人之旅」。OP的骨幹建構自塔羅的精神主軸,但光有一副骷髏架子當然不能活(這裡要再次無視布魯克!)尾田再加入哲學為思想、心理學為人格、歷史為血液、戰鬥為肌肉、神話為髮膚,還給喂上一顆惡魔果實,於是OP活起來了,會大笑也會流淚了。

暫時我仍打算停留在骨頭層次,把哲學領域的想像空間留給願意將這系列文章看到這裡的親們,歡迎接續討論,或許能激蕩出更大的可能性。無論如何都會是一場很有趣的思考冒險!

只有當未來未被決定的時候,才有自由的存在。在連載終結之前,每個人的聯想都是自由的。

「兩年前」告終!本樓正文結束,慶祝LZ正式脫離黑暗的虐心期!

這期間我在「湊D遊戲」裡迷路挺厲害的,許多思想一觸及就忘記東南西北了,不過真是一趟非常快樂的寫文經驗,讓我愛上當思想路癡。

感謝大家一路鼓勵我,這樣的冷門題還寫了兩大樓,沒人支持真是寂寞難持呢!至於「節制」牌的魚人島何時寫,等休息過後再說。跟著路飛這一趟被虐好深,我要好好重看一遍草帽們的歡樂片段再寫後續了。但若任何討論需要提供塔羅幫忙的話,我都樂意盡力。:)

重點是,一年內殺了我也不重看推進城和大事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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